遇见李玮锋:听他讲3进3出 更衣室发飙有隐藏镜头

  国庆节小长假期间,李玮锋空降深圳出席了一个商业代言活动,他的行程安排得十分紧凑,停留在深圳的时间加起来不到24小时。巧合的是,一年前的这一天,即2019年10月3日,李玮锋临危受命,在联赛剩下最后五轮之际,决定担负起带领天津天海完成保级的重任。

  上一次与李玮锋见面是在天津,时间是2013年5月,时隔7年之后,笔者再次见到大头,发现他的样貌没有发生什么改变。每周坚持跑步和打一场高尔夫球,让他的身材保持得非常匀称,没有任何的变形走样,甚至拉一拉体能,他就随时可以上场打比赛;而他那张棱角分明、不怒自威的“将军脸”,仿佛抵御了时间的破坏,俊朗依旧,英气逼人。

  印象中的李玮锋,嘴角总是倔强地紧抿着,当他眉头紧蹙、眼神凌厉地扫出去时,会让人不寒而栗;他在球场上霸气十足,让对手望而生畏。如果生在战乱时代,李玮锋一定会是一名将军,即使生在太平盛世,他还是有一颗将军心。命运的那双翻云覆雨手,一次次地将他推向风口浪尖,考验和磨难时常双管齐下,必然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而天降大任之时,李玮锋能做到不辱使命,因为他拥有“但使龙城飞将在,不教胡马度阴山”的将军气质。

  在咖啡吧忽明忽暗的灯光下,李玮锋一边喝着摩卡,一边回忆着过去那些星光与尘泥交织的日子,聊起他华丽转身后,在天津权健时期的“三进三出”和天海解散前后的亲身经历,还有他步入不惑之年后的人生感悟。没想到,这位中国足坛的风云人物,在过尽千帆之后,感悟最深的两个字是“放下”。

  华丽转身后的三进三出

  在鲜衣怒马的球员时期,李玮锋是当仁不让的中国足坛“一哥”,他是血性大头,是中国唯一一名征战过世青赛、奥运会和世界杯的球员。这位场上、场下充满了故事和争议的性格球星,如果放到现在,绝对是“流量担当”:他曾在十强赛上进球后跪地告慰父亲;不知多少次,他在球场上拼得头破血流,撞断的鼻梁骨至今都没有修正;他对韩、日国脚施展过“锁喉功”;在俱乐部欠薪8个月的困境下,他和深圳健力宝的队友们勇夺中超冠军和亚冠季军;他还曾被扣上“球霸”、“大佬”的帽子。

遇见李玮锋:听他讲3进3出 更衣室发飙有隐藏镜头

  李玮锋将自己最好的年华都交给了绿茵场,那些星光闪耀的日子,虽美好但易逝,年少的他,虽刚强但易折。在37岁这一年,身心锤炼得越来越结实的李玮锋完成了一次华丽转身,从一名球员转型为俱乐部管理者。

  做为一名公众人物,这些年来,李玮锋一直在不透明的世界里,以透明的姿态接受大众的打量,他的优点和缺点都被摊在聚光灯下,无处可藏。转型后的李玮锋是否徒有虚名,不堪重用?他真的是专横跋扈的球霸?他有没有领袖气质?对于这些疑问,时间都一一给出了答案:无论是哪种身份角色,李玮锋一直活跃在一线,且不断获得被委以重任的机会。

  2016赛季,李玮锋从一名职业球员转型为俱乐部管理者,出任天津权健俱乐部副总经理一职,并负责球队的引援工作。在那个冬窗,李玮锋为天津权健引进了孙可、郑达伦、张鹭、张修维、晏紫豪、刘奕鸣、赵旭日等一批颇具实力和潜力的球员。当年,天津权健在前五轮中甲联赛中夺得榜首之位,随后遭遇了七轮不胜,时任主帅卢森博格下课,李玮锋也被调离一线队,这是他在权健时期的第一次进出。

  2016赛季下半年,卡纳瓦罗接替卢森博格。在带队冲超之后,卡纳瓦罗找到俱乐部董事长束昱辉并提出了一个要求:让李玮锋回到球队辅佐他。大头回忆道:“在球队的庆功会上,老板让我明天就跟着老卡(卡纳瓦罗),继续当俱乐部副总和球队的领队。”2017赛季,卡纳瓦罗带领球队取得了中超联赛第三名,并获得征战亚冠的资格,卡帅随后辞职转投广州恒大,束昱辉再次把李玮锋从一队调离,“当时,权健集团成立了新的体育板块,让我全面管理男足、女足、排球和乒乓球。”这是李玮锋在权健时期的二进二出。

  2018年4月的一天,李玮锋在家附近遛着狗时,接到了束昱辉打来的电话,让他第二天回球队,与时任球队领队的丁勇完成工作交接。李玮锋再次全面负责一队的管理工作。2019年1月,天津市体育局托管了权健俱乐部,球队更名为天津天海,于根伟接替李玮锋成为一线队负责人,这是李玮锋在权健时期的三进三出。

  一年前,当天津天海深陷中超降级区时,天津市体育局将“救火”的重任交给了此前“三进三出”、像“不倒翁”那样怎么按压都不倒的李玮锋。李玮锋没有犹豫,他决定接受使命。

  瞒着家人的一次临危受命

  “真是巧合,去年的今天,我接手了天津天海队,带队打了最后五轮联赛,取得两胜一平两负的成绩,压着深圳队保级成功。”李玮锋不动声色,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其实是一段惊心动魄的经历。

  2019年10月3日,李玮锋接下了天海这个“烂摊子”。球队当时陷入降级区,时任主帅朴忠均将宋博轩和糜昊伦下放到预备队,又对裴帅处以“三停”重罚,而且,朴忠均与阿兰和雷纳尔迪尼奥这两名主力外援的沟通也有问题。李玮锋在成为球队教练组组长后,不仅要想办法提升球队的战斗力,“把每一名球员放在最合适的位置”,还要“将球队存在的矛盾问题全部进行梳理和解决。”大大小小的事情,足以让李玮锋焦头烂额。

  其实,李玮锋本可以呆在自己的舒适区,何必冒着毁掉名声的风险来接下这个“烫手山芋”?可是,当天津市体育局局长将带队保级的重任交给李玮锋时,大头决定接受使命,他甚至瞒着自己的太太和妈妈做出了这个重要决定,两天之后,他的妈妈还是看到了新闻报道。

  李玮锋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,都极力反对他接手球队,这是让老母亲缝衣服时一定会扎到手的消息,也是会让妻子端着的盘子掉落地的消息,她们的共同担忧是:“如果你把球队带降级了,那你的名声就被毁掉了。那时候,谁都不会记得你为这支球队付出过的心血。”

  李玮锋的那颗将军心驱使他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,“我要做的事情,就是把球队扛下来,这支球队不能在我的手上掉级,要保留住火种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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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发飙视频 他们只拍到一部分

  上赛季结束之后,天海队中两名租借而来的外援阿兰和雷鸟感叹:李玮锋的来到,让他们的脸上都有了笑容。对于这样的评价,李玮锋表示,他完全没有想到,“因为我也会凶他们的。”

  在带队期间,有一个李玮锋在更衣室发飙训话的视频红遍网络。去年11月15日,在一场热身赛中,天海以3-4输给了泰达,赛后,李玮锋在更衣室里满腔怒火地表达了他的不满,“一丢完球还在下边还笑,觉得我们在这玩呢。保级的队,要活下来的队,假如现在球队积35分,你们随便踢,就这点分数,咱们还不玩命么?”李玮锋训斥道:“生活散,踢球你们也散漫,丢球这么容易,你们进个球有多难啊!”他的语气越来越严厉,声音的分贝越来越高:养成坏的毛病习惯不好,知道吗?为什么我们守不住啊?总能先进球,守不住!生活管理加上训练管理等于比赛胜利,知道吗?”李玮锋训话时,队员们一个个低着头,不敢直视他的眼睛。

  李玮锋回忆,这个视频并没有拍到他怒砸水壶的那一部分。他不满意球队在先进球时守不住胜果,最后被对手逆转,尽管这只是一场热身赛,他也不能接受这样的过程。而在比赛结束后,糜昊伦对他提出有事想开车先走,这句话成为了李玮锋发飙的导火索,“他没说这话我还好,一说完,我就火了,踢成这样还这啊那的。”当时队员们都要离开球场,李玮锋把他们全部叫回更衣室,他愤怒地将一个热水壶砸在地上,“大家全傻了,谁都不敢说话。”李玮锋还对队员们说:“你们要带着自己的责任去踢好球,如果你们不谈责任,不谈忠诚,你们到哪个队都没戏!球队这么困难,如果能保级,你们未来到任何一支球队都会被高看一眼!”

  在对球队的管理上,李玮锋恩威并施,为了激发出阿兰的状态,他曾经主动找这位从恒大租借而来的外援谈心:“我对阿兰说,你是想风风光光地离开天津,还是灰头土脸地走?你要在这里证明给你的老东家看看,你是可以在恒大有一席之地的。” 

  最后五轮比赛,每一场都是斗智斗勇的硬仗,惊心动魄,如履薄冰,李玮锋不仅在提升球队即战力方面动脑筯,还会用心良苦地在队员们的情绪管理方面做足功课。

  在带队训练时,李玮锋不只是一名教练,有时还会充当一名“黑哨”,这是他有意为之。“我有意识地在训练时吹黑哨,我就想看看队员们的反应。当我看到他们有人很激动、很急躁,并且出现很大的拼抢动作、情绪失控时,我会让他们知道,如果在正式比赛中出现这样的反应,那就会吃牌,甚至会被罚下场。当你被罚下去时,你为球队负了什么责,你为队友们负了什么责,你为投资人负了什么责?”

  最终,李玮锋不辱使命,带领球队完成了保级任务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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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两次自救  帮小队员找下家

  李玮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在带队艰难保级之后,他等来的,却是球队解散的命运。

  今年大年初六,李玮锋带着26名队员在昆明红塔基地集结,开始了冬训备战,随后,新冠肺炎疫情的爆发和天海转让闹剧的上演,让李玮锋第一次有了一种失控感。“那期间,我一直带队训练,没有任何人管过我,也没有任何人告诉我俱乐部转让的消息,从头到尾,我什么都不知道,因为转让的事情都是万通、权健集团和市体育局三方之间在谈判。”

  三月下旬,李玮锋感觉球队有些乱套了,因为网上疯传俱乐部被人举报,而只要外界一有风吹草动,队员们就会变得非常脆弱和敏感。“那一阵,刚好赶上全国疫情最严重的时候,我们只能在楼下的练习场活动,不能外出,大家每天都关注着球队转让的消息,我一看球队出问题了,加上联赛开赛时间遥遥无期,我索性把球队拉回到天津。”

  球队返回天津之后,李玮锋给队员们放了10天假,等到全队再集中训练时,又有人举报球队训练没有按规定向防疫部门进行报备,第二天,球队的训练就被紧急叫停。“我们的教练队员被封闭在基地的大楼里,谁都不能出楼,大家每天在自己的基地里吃盒饭,无法像以往那样正常就餐。”一切计划都被打乱,李玮锋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
  在球队转让陷入僵局之际,李玮锋和教练队员们发起了第一次自救行动,他们联名给中国足协写信,恳请足协核准天海的中超准入资格;5月9日,李玮锋在微博上发出了球队的第二封自救信,然而,三天之后,李玮锋等来的是天海解散的消息。心灰意冷之际,他的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:早知道天海会解散,那我何必做恶人,让自己的家乡球队降级?他说的家乡球队就是深圳佳兆业队。

  在天海解散之后,李玮锋屏蔽了任何与足球有关的消息,不看新闻,不看比赛。不过,在那段时间里,他还要和一些国内的足球俱乐部打交道,因为他要帮助天海的小队员们找下家。天海一队队员不愁下家,其中,包括裴帅、郑达伦、孙可、张鹭、糜昊伦、张源、刘越、徐浩峰、黄锐锋以及韩国球员宋株熏等10名球员先后加盟了深圳佳兆业队。

  凡事不求人的李玮锋,为了帮助小队员们找下家,而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关系。“小队员最欠缺的是数据,他们的潜力不输其他人,但是,他们的数据是一个空白。”在他的推荐之下,中后卫储今朝加盟了成都兴城,何友族去了广州富力并签了一份待遇不错的合同。

  “我看到王晓龙在成都兴城进球了,储今朝的爸爸也很开心地给我打来电话,说他儿子连续首发好几场比赛了。这就够了。我图什么?图他们过中秋节时送我两盒月饼么?我只希望看到他们都有球可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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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成为豪门  深足仅有钱是不够的

  天津天海解散之后,深足以第一顺位的身份递补回中超,也成为天海“球员超市”最大的买主,李玮锋的昔日爱将和弟子们相继投奔到深圳,这让他更加关注自己的家乡球队。

  本赛季,深足引进了19名内、外援,在中超16强中,是阵容变化幅度最大的一支球队。李玮锋特别提到了其中的三名球员,“有三个球员特别有正能量,表现非常好,一个是门将国威,一个是我弟弟郜林,还有一个是年轻球员戴伟浚。”在他看来,深足本赛季从广州恒大引进郜林以及从英超狼队引进戴伟浚,是最成功的引援操作,因为这两名球员的性价比最高。此外,李玮锋还提到了中后卫乔巍,盛赞他的比赛态度和拼劲。

  李玮锋说,深圳足球人应该感谢佳兆业集团,正是他们在2016赛季的接手,才让这支特区球队有了复兴的希望。“北上广深是一线城市,深圳配得上拥有一支豪门球队。” 在第一阶段的联赛结束之后,北上广的三支球队晋级到争冠组,而经历了换帅的深足最终排名A组第五名,进入保级组,对此,李玮锋感到非常惋惜,“花了这么多钱,就踢出这个名次么?”

  做为当年的夺冠功臣,李玮锋有理由提出这样的疑问,他说:“总有人问我球员时期最难忘的一件事情是什么,我的回答是2004年,深圳队欠薪夺冠。我们那个年代的球员都有一种忠诚感,球队欠薪时,我们不能对外说,还要踢好比赛,欠薪八个月,我们给这座城市留下了一座沉甸甸的冠军奖杯。”

  在李玮锋的眼里,仅有金钱,不足以打造出一支豪门球队,“球队还要建造自己的文化,要有传承,球员对球队要有一种归宿感,不能把自己看成一个匆匆过客。我们那个年代,球员都把家安置在深圳,像李毅、王宏伟、陈永强、向君、黎斐还有我,我们都把深圳当成自己的家。特鲁西埃带深圳队的时候,俱乐部也欠薪,球队那时候多穷啊,可是他带的那些孩子在场上踢得多投入,如果老特那时有现在这么好的条件,我估计他可以让球队踢出花儿来。”

  在深圳,一直有一种声音期待李玮锋的回归,“回深圳,对我来说是一个特别美好的愿望,但是,不是说我回来就一定很重要,俱乐部能不能把热爱深足的功臣们找回来,真正为球队做一点事情?到了今天,我特别希望看到家乡球队本赛季保级成功,愿深圳队在下赛季取得冠军,取得好成绩,因为我的家在这里。”

  饮半杯风霜 学会放下

  在经历了天海转让失败、球队遭遇解散的风波之后,李玮锋将这一段经历看成是人生的一笔

  财富,过去的峥嵘岁月里,他把荆棘编织成了王冠。

  未来,李玮锋还会继续从事足球工作,不管是做管理者还是当教练,他说二者并不冲突,他可以切换好两种角色。在他看来 ,一个主教练的气质决定了球队的气质,如果他再带队,那支球队一定会被注入一种永不服输的铁血精神。

  在恒大足校任职的老友王宏伟特意赶到酒店与李玮锋见面叙旧,李玮锋对自己的兄弟说得最多的两个字是“放下”,他不仅放下了身上的“偶像包袱”,可以和多年老友简满根会长现身于小面馆里,“两个人花了79元吃了碗面条。”他也放过了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,他站在比他们更高的地方,可以以更优裕的心境打量他们。

  李玮锋步入了不惑之年,如今的他,提得起,放得下,能丢能捡,虽心有猛虎,但也可以放下身段,细嗅蔷薇。最糟糕的事情,他都经历过了,未来不会差。正如那句德国谚语:暗透了,更能看得见星光。

  (文莉)